小萍心口里还有一丝火焰，似灭不灭，心里一时明白，一时糊涂，炕跟前站着好多人，大娘，婆婆，秀桃呢，刚才还在跟前呢。水源在省里开会，两天了吧，早不开会晚不开会，盼着他回来见一面，跟他说说话儿，再看他一眼。
小龙，我的孩子，娘要走了，娘要走了啊！小龙咋办？一想起小龙，心里一阵阵发紧，没娘的孩子是根草，好歹有婆婆疼他，再疼他，也不如自己的亲娘。小萍用力想着小龙的模样儿，高高的个子，尖尖的下巴，白白的脸堂，多像水源小时候的样子啊。小龙像站在跟前一样，一伸手，攥住了一绺气，哪有小龙的影子。
正想着心事儿，太阳一下子暗了。不知啥时候起风了，天空雾蒙蒙的，四野里一点儿声息也没有，到处是干巴巴的黄土，我这是在哪里呢？前边像有一个人影儿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，紧走了几步，那个影子像驴皮做的，风一吹又走远了，追也追不上。
身后有动静，驴蹄儿嗒嗒地响，站住回头望了望，一个灰沓沓的中年人，牵着一口毛驴儿过来了。到了跟前，心里一喜，这不大水叔嘛，他咋在这里？正疑惑间，大水一把扥住缰绳，毛驴儿顺从地站住了。
韩大水肩上背着个破褡裢，驴身上驮了口布袋，愣愣看着她，问：“你是何小萍吧？”小萍疑惑地说：“大水叔，您从哪里来？”韩大水说：“出了一趟远门儿，给东家讨账刚回。小萍，不在家好好过日子，你咋跑这里来了？快回去吧。”
小萍跟着大水走了几步，四野一派苍茫，天象浑黄，太阳似坠似落，没有山，没有水，没有一根庄稼，只有一条无边的路。小萍头皮发麻，问：“大水叔，咱这是上哪？”韩大水朝前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条道儿通着溺水河，过了溺水河啊，离家就不远了。小萍，年纪轻轻，咋走这条道儿？”
小萍幽咽地说：“我得了癌症，治不好了。叔啊，这条道儿就是西方路吧。”韩大水说：“可不是嘛。不管是谁，不管你多大官儿，置办了多大家产，这条道儿，少不下，早来的早扎根，晚来的赶不上热乎饭。我来晚了一步，公家买卖说啥也挤不进去，阎王爷呢，嫌我不是好死的，给我派了个苦差事儿。”
小萍问：“叔，您在那边干啥活儿？”韩大水苦笑着说：“东家姓单，开了一间油坊，雇的人不少，伙计们好吃懒做，主家呢，不知勤谨，坐吃山空，家道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
前边的影子站住了，像是听他们说话。小萍问：“叔，前边有个人影儿，走走停停，不知等谁。”韩大水说：“小萍，你不认得了？那是你娘，这一阵子天天在路上等你。你娘啊，想你了。”
小萍说：“她咋不等等我？”韩大水摇头说：“你啊阳寿未尽，判官老爷不发令牌，你娘再疼你，没他老人家的朱批，还是干急眼。”走了一阵儿，前边一片黑糊糊的水，韩大水站住说：“看见了吧，前面就是溺水河，河上有一座奈何桥，过了奈何桥，就是望乡台。”
到了河跟前，河水跟水银似的，像一块冷透了的铁皮，没有波，没有浪，平平展展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河上有一道贴着水面的浮桥，一扣一扣的锁链子，链子上铺着木板，韩大水骑着毛驴上了桥，说：“小萍，听叔一句话，快回去吧，你别上桥，千万别上，上了桥就没回头路了。”
韩大水骑着小毛驴儿，拍打着驴腚，在桥上晃晃悠悠，一会儿不见了。小萍痴痴地站在桥头，一时拿不定主意，好像又看见娘的影子了，娘在桥上向她招手，小萍大声喊：“娘！娘！等等我！”
小萍一声惊叫，大家吓了一跳，再看小萍，小萍头上出了一层冷汗，眼睛慢慢睁开了，玉兰惊喜地说：“小萍醒了！”淑云问：“小萍，你咋了？”小萍翻着眼皮看着淑云，好似不认识，低低地说：“你不是俺娘。”说完，紧紧咬住牙关，任凭怎么问，又不吱声了。淑云说：“你在跟前守着，我找小满说句话儿。”
松年没进家门，没头没尾走了半天，进了小满家。大哥模样儿不对，小满紧张地问：“哥，小萍不好了？”松年垂着头说：“心头火还没灭，撑不了几天了。”小满落了一会泪，松年怕妹妹难过，反倒劝起小满来了，“你尽力了，从小萍娘没了，你没轻松一天。小萍走了，你也放下一头子。”小满说：“小萍还说话儿吧？”
松年哭着说：“小萍舌头不听使唤了，舌根儿发硬，说不出句全和话儿。”小满问：“哥，那边咋盘算的？”何松年抖抖地拧了一根烟，险些插到鼻孔眼里，“明仁厚道，说给小萍置办一副棺椁，打一间坟。问我有啥要求，这一两年，小萍花了董家不少钱，我能说啥？你说！”
小满含泪点头，说：“小萍没少给董家出力，占一副棺木也是应该。跟二哥松林说了没有？”松年摇摇头，“说不说一样，你二哥三哥无利不起早，过去说话，也是一肚子牢骚，董家一门老小，没对不起小萍的地方，怨就怨小萍福薄寿浅。”松年跟小满说了一会儿话，心里约略有了些空隙，说：“我盼着董家给小萍打一卦，看小萍还能不能回头。”
小龙，我的孩子，娘要走了，娘要走了啊！小龙咋办？一想起小龙，心里一阵阵发紧，没娘的孩子是根草，好歹有婆婆疼他，再疼他，也不如自己的亲娘。小萍用力想着小龙的模样儿，高高的个子，尖尖的下巴，白白的脸堂，多像水源小时候的样子啊。小龙像站在跟前一样，一伸手，攥住了一绺气，哪有小龙的影子。
正想着心事儿，太阳一下子暗了。不知啥时候起风了，天空雾蒙蒙的，四野里一点儿声息也没有，到处是干巴巴的黄土，我这是在哪里呢？前边像有一个人影儿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，紧走了几步，那个影子像驴皮做的，风一吹又走远了，追也追不上。
身后有动静，驴蹄儿嗒嗒地响，站住回头望了望，一个灰沓沓的中年人，牵着一口毛驴儿过来了。到了跟前，心里一喜，这不大水叔嘛，他咋在这里？正疑惑间，大水一把扥住缰绳，毛驴儿顺从地站住了。
韩大水肩上背着个破褡裢，驴身上驮了口布袋，愣愣看着她，问：“你是何小萍吧？”小萍疑惑地说：“大水叔，您从哪里来？”韩大水说：“出了一趟远门儿，给东家讨账刚回。小萍，不在家好好过日子，你咋跑这里来了？快回去吧。”
小萍跟着大水走了几步，四野一派苍茫，天象浑黄，太阳似坠似落，没有山，没有水，没有一根庄稼，只有一条无边的路。小萍头皮发麻，问：“大水叔，咱这是上哪？”韩大水朝前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条道儿通着溺水河，过了溺水河啊，离家就不远了。小萍，年纪轻轻，咋走这条道儿？”
小萍幽咽地说：“我得了癌症，治不好了。叔啊，这条道儿就是西方路吧。”韩大水说：“可不是嘛。不管是谁，不管你多大官儿，置办了多大家产，这条道儿，少不下，早来的早扎根，晚来的赶不上热乎饭。我来晚了一步，公家买卖说啥也挤不进去，阎王爷呢，嫌我不是好死的，给我派了个苦差事儿。”
小萍问：“叔，您在那边干啥活儿？”韩大水苦笑着说：“东家姓单，开了一间油坊，雇的人不少，伙计们好吃懒做，主家呢，不知勤谨，坐吃山空，家道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
前边的影子站住了，像是听他们说话。小萍问：“叔，前边有个人影儿，走走停停，不知等谁。”韩大水说：“小萍，你不认得了？那是你娘，这一阵子天天在路上等你。你娘啊，想你了。”
小萍说：“她咋不等等我？”韩大水摇头说：“你啊阳寿未尽，判官老爷不发令牌，你娘再疼你，没他老人家的朱批，还是干急眼。”走了一阵儿，前边一片黑糊糊的水，韩大水站住说：“看见了吧，前面就是溺水河，河上有一座奈何桥，过了奈何桥，就是望乡台。”
到了河跟前，河水跟水银似的，像一块冷透了的铁皮，没有波，没有浪，平平展展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河上有一道贴着水面的浮桥，一扣一扣的锁链子，链子上铺着木板，韩大水骑着毛驴上了桥，说：“小萍，听叔一句话，快回去吧，你别上桥，千万别上，上了桥就没回头路了。”
韩大水骑着小毛驴儿，拍打着驴腚，在桥上晃晃悠悠，一会儿不见了。小萍痴痴地站在桥头，一时拿不定主意，好像又看见娘的影子了，娘在桥上向她招手，小萍大声喊：“娘！娘！等等我！”
小萍一声惊叫，大家吓了一跳，再看小萍，小萍头上出了一层冷汗，眼睛慢慢睁开了，玉兰惊喜地说：“小萍醒了！”淑云问：“小萍，你咋了？”小萍翻着眼皮看着淑云，好似不认识，低低地说：“你不是俺娘。”说完，紧紧咬住牙关，任凭怎么问，又不吱声了。淑云说：“你在跟前守着，我找小满说句话儿。”
松年没进家门，没头没尾走了半天，进了小满家。大哥模样儿不对，小满紧张地问：“哥，小萍不好了？”松年垂着头说：“心头火还没灭，撑不了几天了。”小满落了一会泪，松年怕妹妹难过，反倒劝起小满来了，“你尽力了，从小萍娘没了，你没轻松一天。小萍走了，你也放下一头子。”小满说：“小萍还说话儿吧？”
松年哭着说：“小萍舌头不听使唤了，舌根儿发硬，说不出句全和话儿。”小满问：“哥，那边咋盘算的？”何松年抖抖地拧了一根烟，险些插到鼻孔眼里，“明仁厚道，说给小萍置办一副棺椁，打一间坟。问我有啥要求，这一两年，小萍花了董家不少钱，我能说啥？你说！”
小满含泪点头，说：“小萍没少给董家出力，占一副棺木也是应该。跟二哥松林说了没有？”松年摇摇头，“说不说一样，你二哥三哥无利不起早，过去说话，也是一肚子牢骚，董家一门老小，没对不起小萍的地方，怨就怨小萍福薄寿浅。”松年跟小满说了一会儿话，心里约略有了些空隙，说：“我盼着董家给小萍打一卦，看小萍还能不能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