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兰进了门子，秀桃在天井里跟淑云说话，娘儿俩见玉兰风风火火地进来，吓了一跳，待要问，玉兰说：“秀桃，你有没像样的衣裳？”秀桃说：“婶，您找衣裳给谁穿？”玉兰说：“小萍发了恩情，跟水源进城。 也怨我，小萍给我做了两件儿，她自己一根布条子也没有。”秀桃身量原跟小萍差不多，听婶子一说，忙进屋找衣裳去了。
淑云提出一个包袱，说：“给明义做了件小薄袄，一早一晚穿穿。小萍是个通情理的孩子，水源真心实意，哪有不去看病的理儿。”玉兰眼圈儿一阵发红，说：“嫂子，你不知道这孩子脾气多么拗，谁的话儿也听不进去，好话说了一箩筐，总算点了头。”淑云说：“去了好生瞧瞧，兴许是不起眼的病，一两副药把病根儿拿了。”
秀桃抱出一件红艳艳的薄袄，似有不舍地说：“年跟前水成给我买的，过年没舍得上身。”玉兰接了棉袄，说：“我说没见你穿呢。秀桃，穿脏了婶子给你洗，穿破了，让水源给你买一件新的。”秀桃说：“婶，您小看媳妇了，别说一件棉袄，只要小萍欢欢喜喜，您说啥我也应允。”
秀桃要过去送小萍，玉兰说：“你千万别过去，我出来小萍不知道，小萍问起来，我说年前我给她买的，一直压在箱子底里，忘了给她。”淑云送出来，说：“跟水源说，明义有空儿，天暖了，领着巧姐回家住两天。”
小萍对着面小镜子，两眼直勾勾的，泪水爬满了脸。玉兰一进门，扑哧一声笑着说：“小萍，人老了真是没用，你看娘这记性，年前托人给你买了个袄，原本让你过年穿，谁知压在箱子里，过年忘了拿出来。”
小萍接了棉袄，紧紧抱在怀里，怔怔地看着玉兰说：“娘，我回不来了，您可别怪我，我想好好孝敬您两年，身子由不得我。”听小萍这么说，玉兰眼圈一红，心碎了一样，笑骂道：“胡说！年纪轻轻的，嘴里没句正经话儿，人吃五谷杂粮，哪有不生病的！”
小萍咧着嘴巴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娘，我不想离开您，在您跟前，媳妇儿心里踏实。这些年您没少疼我，这儿疼那儿痒的，让您操了多少心！娘，谁不说我命好，摊了您一个好婆婆。”玉兰故意冷着脸说：“少说没用的！小萍，婆婆跟前没闺女，就你是个贴心贴肺的，娘不疼你疼谁？你念着娘往日的好处，多顾惜自己，把身子养得好好的，让娘少操点儿心，比啥也强。”
玉兰帮小萍穿上棉袄，这里抻抻，那里拽拽，鼻口发酸，心里针扎似的难受，嘱咐说：“小萍，这回去了，多住些日子，这一遭儿去了，下一遭还不知啥时候呢。你二大娘跟前，没个人陪她说话，给她当几天闺女，别急着往家走。小龙有我呢，亏欠不了他。别牵挂你奶奶，你小姑说，过一天接你奶奶过去呆几天。”
小萍眼泪汪汪，哽咽着说：“娘，我有句话，您别不爱听，媳妇儿是个半路上的人，我心里有数。”说到这里，一口气搁在喉咙里，小萍说不下去了，玉兰让小萍说得眼泪哗哗的，小萍平静地说：“娘，媳妇知道您的意思儿，做袄是假的，您想让我瞧病去。我这病啊，我心里有数，八成看不好了。娘，有一天，我要是走了，您记着成全水源，我心里还是觉得云芝踏实，云芝跟前有个闺女儿，水源也算儿女双全。您想添个亲生的孙女儿，梅子也是个爽快的人，可惜梅子跟我一样，也是个心高妄想的命。”
玉兰故意嗔着脸说：“小萍，少说不吉利的话，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，好好的去，好好的来，娘还等着你孝敬呢。”玉兰把一卷儿钱，塞到小萍手里，说：“小萍，看完了病，给娘报个平安，让水源陪你转转，去一遭儿不容易，有称心称意的衣裳买几件儿，别不舍得花钱。”小萍死活不要，泪汪汪地说：“娘，我手里有钱。”玉兰骂道：“挣驴蹄儿！我的钱不是你的钱？再这样儿，娘跟你生分了。”
小萍接了钱，心里七上八下，犹豫了一阵儿说：“娘，我觉得奶奶不好，这两天奶奶老说胡话，头皮都吓麻了。我原本想过几天看病去，奶奶有个不好，我在跟前有个照应。您心里有点数儿，一早一晚，找个人陪陪。”玉兰说：“放心去吧，人上了年纪哪有不糊涂的，你奶奶是老寿星，兴许活一百岁呢。”小萍抓着婆婆的手说：“娘，不管奶奶说啥，您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玉兰点头应了。
小萍牵着婆婆的手，心里有多少不舍，走走停停，娘儿俩有说不完的话，道不完的情。淑云站在家门口，等娘儿俩过来说话，小萍松了玉兰的手，紧走了几步，眼圈又红了，说：“大娘，我到省城去了，您有啥话儿，嘱咐嘱咐媳妇。”淑云说：“小萍，去了好生瞧瞧，省里的医生医道高明，对准了药，不几天就好了。你这样儿，身子豆叶似的，一阵风就刮跑了。再这么使小性子，我和你婆婆不疼你了。”
小萍咧了咧嘴，牵出一丝笑容，说：“大娘，媳妇哪儿不对，您老人家多担待媳妇儿一步。我走了，奶奶身子不好，您多过去陪俺娘说说话儿。”淑云心里一酸，骂道：“婊子儿，年纪轻轻咋这么絮叨！小萍，给你二大娘问声好。跟她说，要是身子撑得住，回来住几天。”
淑云提出一个包袱，说：“给明义做了件小薄袄，一早一晚穿穿。小萍是个通情理的孩子，水源真心实意，哪有不去看病的理儿。”玉兰眼圈儿一阵发红，说：“嫂子，你不知道这孩子脾气多么拗，谁的话儿也听不进去，好话说了一箩筐，总算点了头。”淑云说：“去了好生瞧瞧，兴许是不起眼的病，一两副药把病根儿拿了。”
秀桃抱出一件红艳艳的薄袄，似有不舍地说：“年跟前水成给我买的，过年没舍得上身。”玉兰接了棉袄，说：“我说没见你穿呢。秀桃，穿脏了婶子给你洗，穿破了，让水源给你买一件新的。”秀桃说：“婶，您小看媳妇了，别说一件棉袄，只要小萍欢欢喜喜，您说啥我也应允。”
秀桃要过去送小萍，玉兰说：“你千万别过去，我出来小萍不知道，小萍问起来，我说年前我给她买的，一直压在箱子底里，忘了给她。”淑云送出来，说：“跟水源说，明义有空儿，天暖了，领着巧姐回家住两天。”
小萍对着面小镜子，两眼直勾勾的，泪水爬满了脸。玉兰一进门，扑哧一声笑着说：“小萍，人老了真是没用，你看娘这记性，年前托人给你买了个袄，原本让你过年穿，谁知压在箱子里，过年忘了拿出来。”
小萍接了棉袄，紧紧抱在怀里，怔怔地看着玉兰说：“娘，我回不来了，您可别怪我，我想好好孝敬您两年，身子由不得我。”听小萍这么说，玉兰眼圈一红，心碎了一样，笑骂道：“胡说！年纪轻轻的，嘴里没句正经话儿，人吃五谷杂粮，哪有不生病的！”
小萍咧着嘴巴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娘，我不想离开您，在您跟前，媳妇儿心里踏实。这些年您没少疼我，这儿疼那儿痒的，让您操了多少心！娘，谁不说我命好，摊了您一个好婆婆。”玉兰故意冷着脸说：“少说没用的！小萍，婆婆跟前没闺女，就你是个贴心贴肺的，娘不疼你疼谁？你念着娘往日的好处，多顾惜自己，把身子养得好好的，让娘少操点儿心，比啥也强。”
玉兰帮小萍穿上棉袄，这里抻抻，那里拽拽，鼻口发酸，心里针扎似的难受，嘱咐说：“小萍，这回去了，多住些日子，这一遭儿去了，下一遭还不知啥时候呢。你二大娘跟前，没个人陪她说话，给她当几天闺女，别急着往家走。小龙有我呢，亏欠不了他。别牵挂你奶奶，你小姑说，过一天接你奶奶过去呆几天。”
小萍眼泪汪汪，哽咽着说：“娘，我有句话，您别不爱听，媳妇儿是个半路上的人，我心里有数。”说到这里，一口气搁在喉咙里，小萍说不下去了，玉兰让小萍说得眼泪哗哗的，小萍平静地说：“娘，媳妇知道您的意思儿，做袄是假的，您想让我瞧病去。我这病啊，我心里有数，八成看不好了。娘，有一天，我要是走了，您记着成全水源，我心里还是觉得云芝踏实，云芝跟前有个闺女儿，水源也算儿女双全。您想添个亲生的孙女儿，梅子也是个爽快的人，可惜梅子跟我一样，也是个心高妄想的命。”
玉兰故意嗔着脸说：“小萍，少说不吉利的话，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，好好的去，好好的来，娘还等着你孝敬呢。”玉兰把一卷儿钱，塞到小萍手里，说：“小萍，看完了病，给娘报个平安，让水源陪你转转，去一遭儿不容易，有称心称意的衣裳买几件儿，别不舍得花钱。”小萍死活不要，泪汪汪地说：“娘，我手里有钱。”玉兰骂道：“挣驴蹄儿！我的钱不是你的钱？再这样儿，娘跟你生分了。”
小萍接了钱，心里七上八下，犹豫了一阵儿说：“娘，我觉得奶奶不好，这两天奶奶老说胡话，头皮都吓麻了。我原本想过几天看病去，奶奶有个不好，我在跟前有个照应。您心里有点数儿，一早一晚，找个人陪陪。”玉兰说：“放心去吧，人上了年纪哪有不糊涂的，你奶奶是老寿星，兴许活一百岁呢。”小萍抓着婆婆的手说：“娘，不管奶奶说啥，您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玉兰点头应了。
小萍牵着婆婆的手，心里有多少不舍，走走停停，娘儿俩有说不完的话，道不完的情。淑云站在家门口，等娘儿俩过来说话，小萍松了玉兰的手，紧走了几步，眼圈又红了，说：“大娘，我到省城去了，您有啥话儿，嘱咐嘱咐媳妇。”淑云说：“小萍，去了好生瞧瞧，省里的医生医道高明，对准了药，不几天就好了。你这样儿，身子豆叶似的，一阵风就刮跑了。再这么使小性子，我和你婆婆不疼你了。”
小萍咧了咧嘴，牵出一丝笑容，说：“大娘，媳妇哪儿不对，您老人家多担待媳妇儿一步。我走了，奶奶身子不好，您多过去陪俺娘说说话儿。”淑云心里一酸，骂道：“婊子儿，年纪轻轻咋这么絮叨！小萍，给你二大娘问声好。跟她说，要是身子撑得住，回来住几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