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刚撂下饭碗，何山提着一对包袱进来了，脸红的像鸡冠子。 小满知道何山的意思儿，故意说：“何山，睡莽撞了吧？不年不节，我可不敢接你的大礼。”何山吭哧了半天说：“小姑，跑腿少不下你，你好歹替我应承下来。”
小满故意说：“小姑不明白，何山，你到底啥意思儿？”何山说：“小姑，我和玉芬谈了好几年了，玉芬家没个动静儿，行不行你倒是咳嗽一声啊。”小满说：“玉芬又没痨病，你让人家咳嗽啥？何山，你何家不发媒人，人家老韩家凭着大姑娘，没脸没皮上杆子说话，天下没这个理儿。”
何山咧着嘴巴说：“小姑，你过去问个明白话，玉芬没这个意思儿，我也不等她了，嘁，凭咱这一亩三分地，啥样的大闺女找不上来。”小满笑骂道：“何山，你就一把臭嘴，到了要紧时候，一个屁也掰开放。你跟玉芬谈得咋样了？”
何山说：“还能咋样儿？咱一张破驴嘴，玉芬捂着嘴巴笑，人家不说行也不说不行。”小满说：“这就对了，有门道。何山，你爹娘咋说？你也算是个有脸的，你爹娘不出面，你让我咋张口？”
何山说：“俺爹是块木头，俺娘手里攥着一把鼻涕，指望他俩说话，黄花菜也凉了。”小满冷着脸说：“何山，不是小姑不操心，玉芬也算百里挑一的闺女，小姑巴不得你俩明儿拜花堂。韩家不好说话，你姑夫为了苹果树跟二水干了一架，一年不说话了。还是找你玉兰婶子去吧。”何山为难地说：“小姑，我也是这个意思儿，你跟婶子说去，见了玉兰婶子，我怕撬不开嘴。”小满哼了一声，说：“一张老鸹嘴，整天闭不上，到了正事儿上，就哆嗦起来了！”
何山笑嘻嘻地说：“小姑啊，您有几个侄子呀，您看着办吧，我何山娶不上媳妇儿，您娘家早晚绝了后。”小满狠狠白了何山一眼，说：“何山，成了呢，你爹娘反悔了咋办？”何山说：“他要反悔了，我何山打一辈子光棍！”
何山提了包袱，进了玉兰家院子，小满怕何山嚼舌头，小声嘱咐说：“该说的不该说的，你掂量着点儿。嘴像粪叉子，冷淡了媒人，看谁给你说去！”何山说：“小姑，我把嘴撂在路上了。”
听见晃门，小萍出来开门，何山手里提着包袱，哪有不明白的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小姑，该我孝敬您才对，您把侄女儿羞臊煞了。”小满说：“你婆婆呢？”小萍说：“上姑奶奶家去了。何山，你咋想起来看姐了？”小满说：“又是个不要脸的！小萍，菊花家有事儿？”小萍说：“菊花在三番赁了房子，把店开到三番去了。”小满看了小萍一眼，说：“咋没听见一点动静儿，这个菊花，心比场院还大！啥时候搬家？”小萍说：“明后天的事儿，姑奶奶让俺娘给菊花烧喜钱去呢。”
小满略坐了坐，说：“何山，包袱先留下，回去听动静吧。跟你爹娘砸死了，别吃了拉拉了吃。”何山挤眉弄眼地说：“小姑，玉芬咋说您咋应承，我做主了。您麻溜溜的，别让我等长了，我心眼儿小，背不住有个不好。”小萍吃吃地笑，说：“何山，谁信你的，油嘴滑舌，说瞎话不打草稿。”
何山说：“姐，帮我说句好话儿，有枣没枣抡两竿子。”小萍说：“何山，玉芬尿裤的事儿，不是你咋呼出去的？我婆婆还气恼着呢。”何山红着脸儿说：“随口一说，猴年马月的事儿，我早忘了。”小满狠狠白了何山一眼，说：“凭你这把嘴，活该打光棍。何山，往后把嘴巴缝起来，一个男人家，到处嚼舌头。”
小满回家往兜里装了几张钱，待要看菊花去，心里搁住了一口气，上下回窜，今儿碰上三婶，为啥不吭声儿？分明没把她小满放在眼里。在炕上坐了一霎，气慢慢消了，三婶不是小气的人，平日里没少帮她，兴许怕她跟着花钱吧。天井里隐隐有了月亮影儿，小满提了一瓶水，出了门儿。
黑宝在果园里搭了窝棚，晚上不回来住。天气刚进五月，苹果还没杏子大呢，黑宝怕小孩糟蹋，怕鸟啄了，怕狗儿猫儿舔了，除了三顿饭，一天不见人影儿。到了村口，庄稼地里黑黢黢的，风在谷子地里刷刷地行走，夜猫子在头顶嘎咕嘎咕地叫，小满觉得头慢慢大了。窝棚跟前有星火闪烁，小满使劲儿咳嗽了一声，黑宝立即回了一声，小满朝着火头儿过去了。
黑宝说：“你咋来了？”小满说：“给你送口水。”黑宝脚下点着艾蒿绳儿，辣辣的艾蒿味儿，在田野里弥漫。小满说：“你咋不点灯笼，有个亮火壮壮胆儿。”黑宝一笑说：“有月亮呢，有啥怕的！”小满说：“夜里多盖上点儿，地里潮气大，别不觉事儿。”
黑宝攥住小满的手，轻轻往怀里一带，小满顺势儿倒进怀里来了。黑宝说：“你在这里睡吧，地里睡觉肃静，没蚊子。”黑宝搬出来一阵儿了，晚上想小满，睡不安生。小满轻推了黑宝一把，说：“菊花在三番开铺子呢，明后两天往城里搬，我看看去。”
黑宝没了动静，默默地吸烟。小满说：“菊花把世道看透了，庄稼地里留不住人了。”黑宝咳嗽了一声说：“兔子满山跑，还得回老窝。生就的骨头，长就的肉，庄稼人就是庄稼人。”小满哼了一声，黑宝望着一团团黑黢黢的苹果树，说：“老田没说差，这几亩苹果树，顶好几年庄稼呢。”
小满故意说：“小姑不明白，何山，你到底啥意思儿？”何山说：“小姑，我和玉芬谈了好几年了，玉芬家没个动静儿，行不行你倒是咳嗽一声啊。”小满说：“玉芬又没痨病，你让人家咳嗽啥？何山，你何家不发媒人，人家老韩家凭着大姑娘，没脸没皮上杆子说话，天下没这个理儿。”
何山咧着嘴巴说：“小姑，你过去问个明白话，玉芬没这个意思儿，我也不等她了，嘁，凭咱这一亩三分地，啥样的大闺女找不上来。”小满笑骂道：“何山，你就一把臭嘴，到了要紧时候，一个屁也掰开放。你跟玉芬谈得咋样了？”
何山说：“还能咋样儿？咱一张破驴嘴，玉芬捂着嘴巴笑，人家不说行也不说不行。”小满说：“这就对了，有门道。何山，你爹娘咋说？你也算是个有脸的，你爹娘不出面，你让我咋张口？”
何山说：“俺爹是块木头，俺娘手里攥着一把鼻涕，指望他俩说话，黄花菜也凉了。”小满冷着脸说：“何山，不是小姑不操心，玉芬也算百里挑一的闺女，小姑巴不得你俩明儿拜花堂。韩家不好说话，你姑夫为了苹果树跟二水干了一架，一年不说话了。还是找你玉兰婶子去吧。”何山为难地说：“小姑，我也是这个意思儿，你跟婶子说去，见了玉兰婶子，我怕撬不开嘴。”小满哼了一声，说：“一张老鸹嘴，整天闭不上，到了正事儿上，就哆嗦起来了！”
何山笑嘻嘻地说：“小姑啊，您有几个侄子呀，您看着办吧，我何山娶不上媳妇儿，您娘家早晚绝了后。”小满狠狠白了何山一眼，说：“何山，成了呢，你爹娘反悔了咋办？”何山说：“他要反悔了，我何山打一辈子光棍！”
何山提了包袱，进了玉兰家院子，小满怕何山嚼舌头，小声嘱咐说：“该说的不该说的，你掂量着点儿。嘴像粪叉子，冷淡了媒人，看谁给你说去！”何山说：“小姑，我把嘴撂在路上了。”
听见晃门，小萍出来开门，何山手里提着包袱，哪有不明白的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小姑，该我孝敬您才对，您把侄女儿羞臊煞了。”小满说：“你婆婆呢？”小萍说：“上姑奶奶家去了。何山，你咋想起来看姐了？”小满说：“又是个不要脸的！小萍，菊花家有事儿？”小萍说：“菊花在三番赁了房子，把店开到三番去了。”小满看了小萍一眼，说：“咋没听见一点动静儿，这个菊花，心比场院还大！啥时候搬家？”小萍说：“明后天的事儿，姑奶奶让俺娘给菊花烧喜钱去呢。”
小满略坐了坐，说：“何山，包袱先留下，回去听动静吧。跟你爹娘砸死了，别吃了拉拉了吃。”何山挤眉弄眼地说：“小姑，玉芬咋说您咋应承，我做主了。您麻溜溜的，别让我等长了，我心眼儿小，背不住有个不好。”小萍吃吃地笑，说：“何山，谁信你的，油嘴滑舌，说瞎话不打草稿。”
何山说：“姐，帮我说句好话儿，有枣没枣抡两竿子。”小萍说：“何山，玉芬尿裤的事儿，不是你咋呼出去的？我婆婆还气恼着呢。”何山红着脸儿说：“随口一说，猴年马月的事儿，我早忘了。”小满狠狠白了何山一眼，说：“凭你这把嘴，活该打光棍。何山，往后把嘴巴缝起来，一个男人家，到处嚼舌头。”
小满回家往兜里装了几张钱，待要看菊花去，心里搁住了一口气，上下回窜，今儿碰上三婶，为啥不吭声儿？分明没把她小满放在眼里。在炕上坐了一霎，气慢慢消了，三婶不是小气的人，平日里没少帮她，兴许怕她跟着花钱吧。天井里隐隐有了月亮影儿，小满提了一瓶水，出了门儿。
黑宝在果园里搭了窝棚，晚上不回来住。天气刚进五月，苹果还没杏子大呢，黑宝怕小孩糟蹋，怕鸟啄了，怕狗儿猫儿舔了，除了三顿饭，一天不见人影儿。到了村口，庄稼地里黑黢黢的，风在谷子地里刷刷地行走，夜猫子在头顶嘎咕嘎咕地叫，小满觉得头慢慢大了。窝棚跟前有星火闪烁，小满使劲儿咳嗽了一声，黑宝立即回了一声，小满朝着火头儿过去了。
黑宝说：“你咋来了？”小满说：“给你送口水。”黑宝脚下点着艾蒿绳儿，辣辣的艾蒿味儿，在田野里弥漫。小满说：“你咋不点灯笼，有个亮火壮壮胆儿。”黑宝一笑说：“有月亮呢，有啥怕的！”小满说：“夜里多盖上点儿，地里潮气大，别不觉事儿。”
黑宝攥住小满的手，轻轻往怀里一带，小满顺势儿倒进怀里来了。黑宝说：“你在这里睡吧，地里睡觉肃静，没蚊子。”黑宝搬出来一阵儿了，晚上想小满，睡不安生。小满轻推了黑宝一把，说：“菊花在三番开铺子呢，明后两天往城里搬，我看看去。”
黑宝没了动静，默默地吸烟。小满说：“菊花把世道看透了，庄稼地里留不住人了。”黑宝咳嗽了一声说：“兔子满山跑，还得回老窝。生就的骨头，长就的肉，庄稼人就是庄稼人。”小满哼了一声，黑宝望着一团团黑黢黢的苹果树，说：“老田没说差，这几亩苹果树，顶好几年庄稼呢。”